极小,是他惯用的蝇头小楷,一笔一划写得极稳。
「通真先生夫人赵氏,於今午在通真宫藏经阁东侧废院,与童贯假子童仲敏密会。童仲敏言语间似有要挟之意,涉及赵氏家人。赵氏答以『不愿背叛先生』云云。二人各散後,赵氏面色甚忧。」
他写到这里,笔尖又顿住了。想了想,又添了一行:
「另,通真先生亲传弟子数人似已觉此事有异,然尚未有任何动静,属下不拟打草惊蛇。」
写完後,他轻轻吹乾墨迹,将绢纸仔细卷好,塞进一根拇指粗的竹管里,以蜡封口。那是他惯用的传递方式:
竹管放在通真宫东墙外第三棵老槐树的树洞里,自有人定时来取。
他在皇城司待了这些年,虽说是最底层的闲子,该懂的规矩却一样没落下。
做完这一切,他将文房四宝重新收回陶罐,塞回床底,拍了拍手上的灰,才慢慢站起身来。
窗外暮色渐浓,通真宫各处已经点上灯火,远远传来晚课的钟声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自己映在窗纸上的影子,灰扑扑的一团,模糊不清,心里头说不上是兴奋还是不安。
他选了条僻静的小径,绕到东墙外,将竹管塞进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。
四周静悄悄的,没有任何人经过。他垂着手,像寻常散步一样往回走,步伐不急不缓。
第二日清晨,那根竹管已经不在树洞中了。
皇城司的文书房设在皇城内东偏院一所不起眼的瓦房里,外头挂着「西京路递铺」的牌子,往来的人瞧见了也只当是寻常的文书传递处。
负责值房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书吏,姓梁,在皇城司干了快二十年,一手楷书端端正正,专管整理各处的密报,分门别类送呈上官。
他每日卯时到班,第一件事便是打开门边那只暗藏夹层的木箱子,收取昨夜各地递来的竹管、蜡丸、以及各种塞在腌菜坛子夹层里的密信。
这天早上,他照例打开了那口木箱。
箱底躺着三枚竹管、一枚蜡丸,还有一封叠成方胜的纸信。
他先将三枚竹管逐一撬开,抽出绢纸,展开略略一看,
两枚是边关的例行军报,一枚是沧州河务监司那边的探报,说的都是些寻常事。
他又拆了那枚蜡丸,里头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,写的是某位御史昨夜去了蔡京府上饮宴,三更方回。
梁书吏撇撇嘴,这些情报虽琐碎,但也照例归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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