闳制《太初历》,何等谨慎,历经公论;唐之一行修《大衍历》,何等艰辛,实测数年。岂是如今,假托古圣,空口白牙,便可另立新说,惑乱人心?
最後,务必要恳切祈求陛下,为社稷计,为生民计,明发诏旨,申饬此类妄言,重申历法之事,当专由太史局等有司,恪守祖制,严谨推演,以绝流言,以安天下。」
陈衍一边飞速记录,一边低声问道:
「大人,奏章之中,是否需暗指吴晔有「借历术以干天位』之嫌?如王莽故事……」
王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,他对这个提议十分心动。
「不必。此指控太过险恶,易遭反噬,且无实据。
我等此次,重在「後果』与「规矩』,而非「动机』。
点出其行为可能导致的恶果,以及其破坏了朝廷应有的规矩体统,便是矣。陛下圣明,自能体察其中利害。」
他咬咬牙,拒绝了这个令人心动的建议。
「你持我名帖,去拜会御史中丞石公弼石大人、殿中侍御史李光李大人,还有谏议大夫宇文虚中宇文大人。
不必说太多,只将吴晔今日言论之要点,及其可能引发民间对《纪元历》疑虑、扰乱农时之虞,如实禀报。言明此非我太史局一家之事,乃关乎朝廷体面与民生安定。
这几位皆是忠直敢言之臣,尤其石大人、李大人素来不喜方术之士干预朝政,宇文大人更是重视礼法规矩。他们知晓後,自有公论。」
「是,下官这就去办。」何令史领命,快步离去。
「陈主簿,奏章草拟完毕,先拿来与我看过。
润色之後,你我联名,再请周灵等几位也一同署名,以示我太史局上下同心。」
王脯吩咐道。
安排已毕,王葫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太史局庭院中那高耸的圭表和简仪,在秋日偏西的阳光下投下斜长的影子。
他心中的怒火已被一种冰冷的、近乎亢奋的算计取代。太史局的水很深,许多他的手下看似听他吩咐,但人家在司天监世代为官,其实对於他们这种人并不算太尊重。
王葫也是托了吴晔的「福」,才第一次如指臂使,将司天监的人心给凝聚起来。
司天监这些官员,莫看他们平日里在朝堂上并没有多少说话的分量。
可是他们隐藏的能量,在触动他们利益的时候,将会让人刮目相看……
他心中的怒火已被一种冰冷的、近乎亢奋的算计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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