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既能预言水患、改良农具,焉知其在历算之上,没有几分独到见解?
若其所谓「紫金历』真在局部测算或理念上有新颖甚至可取之处,经那些不懂装懂或别有用心之徒渲染传播,则民间对我《纪元历》之信心,必受动摇。
届时,农人耕作,或疑节气;商贾行旅,或惑於日辰。时日一久,恐生乱象!」
监候赵元朗叹了口气,语气沉重:
「更可虑者,在於「授受』。我司天监之学,虽不敢称独步天下,然体系严谨,传承有序,非心性沉稳、耐得住寂寞、且有家学渊源者,难以窥其堂奥。
此亦为朝廷设我此署之深意一一专其业,精其道,以应天时。如今吴晔大开方便之门将天学精要简化道来,使市井小儿亦可津津乐道。
长此以往,谁还尊我辈寒窗孤灯、皓首穷经所得?若人人皆以为历法可轻易议论,天文可随意探究,则我司天监还有何存在之必要?
朝廷又何必设此专署?」
这番话,说出了在场所有技术官僚内心最深的恐惧。
他们不怕吴晔攻击,甚至不怕他拿出一部更好的历法雏形(他们内心深处或许不承认这种可能),他们怕的是吴晔打破「历法神圣、天学专有」的认知壁垒,将这门学问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,变成可以公开讨论、甚至「人人得而学之」的「常识」。
那将彻底瓦解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一知识的垄断性、解释的权威性、以及由此带来的特殊政治地位。王葫听着下属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,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冷静、也更阴沉的算计所取代。他看出来了,吴晔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,触动了司天监这个看似清冷、实则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最敏感的神经。
这些平日里或许还有内斗、或许对他这个「空降」的主官未必全然心服的技术官僚们,在面临共同的「知识入侵者」时,迅速团结了起来。
「诸位同僚所言,皆切中要害。」
王葫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腔调,但带着冰冷的力度,
「吴晔此举,名为传道,实为毁道;名为求准,实为乱序。其所毁者,乃是我朝百余年历法之权威,历代先贤之心血;其所乱者,乃是授时之常轨,生民之信赖,更是朝廷体统与专业分野之大防!」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:
「此事,已非王脯一人之荣辱,实乃我太史局上下,乃至所有秉持专业、恪守祖制之臣工,共同之大患!若听之任之,今日他可假神农议历法,明日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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