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——某一介书生,蒙圣上不弃,擢升通判之职。临行之际,百姓扶老携幼,送至十里长亭。某登车回望,见那些熟悉的面孔,不由眼眶发热。
「我辈读书人,中举做官,为的不就是这个吗?
「如今调任州府,某心中其实忐忑。县中事务虽繁,到底不过一县之地。州府却辖数县,政务更杂,牵涉更广。某不知能否胜任,但求不愧本心,不负百姓。
「写此信时,忽地想起,当年在锦州时,曾与小师父说过的那番话—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」。
「如今想来,却觉惭愧。某不过一介小吏,何敢言此大志?
「但某仍会走下去,一步一步。能走多远,便走多远。
「今寄去薄仪,是本地所产的一点乾果,不值什麽钱。另附上一册《诗经》,是某闲暇时手抄的,字迹拙劣,望小师父不要嫌弃。」
「周济民顿首「六月初九。」
信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陈江读完最後一个字,把信纸小心地叠好,连同之前的两封一起收起来。
他坐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庭院发呆。
净心师兄在佛堂前扫地,李婉宁在院子里喂猫,阳光暖融融的,一切都和多年前一样。
可又好像不太一样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十六岁了,手比九岁时大了不少,掌心的茧子也厚了些。
这些年在寺里,跟着净心师兄做早课、接待香客,跟着李婉宁学做饭、喂猫,偶尔去石塔陪那位女施主说话。
日子过得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可外面的世道,却似乎越来越乱。
那些来上香的香客们,说起边关连连败退的战事,说起仍居高不下的粮价,说起又加征的赋税,总是唉声叹气。
他听着,心里也会跟着担忧。
可他却又什麽都做不了。
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和尚。
前些年,净心想教他修行,但他无论怎麽刻苦修炼,始终都没法入门。
自己不是有慧根吗?为什麽没有修佛的天赋?
他不太理解。
净心师兄当时摇了摇头,说了些什麽仪式,什麽规则之类的话,他听不太懂。
好在他性格豁达,仅仅只是心情失落了一下,也没放在心上。
可现在,他无比希望自己能够修行,成为强大的禅师,去帮助那些,处於水深火热中的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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